在中国现代绘画史上，李可染的牛、齐白石的虾、徐悲鸿的马、黄胄的驴并称为“20世纪中国水墨四绝”。牛是李可染一生喜爱描绘的对象，从20世纪40年代开始，他一直画到了生命尽头，留下了无数以牛为题材的精彩作品。

李可染画牛的缘起，要追溯到1942年。那时他蛰居在重庆金刚坡下一户农家里，房间挨着牛棚，每天都能看到牛的一举一动——清晨刷牙时看见它，夜里听它喘气、吃草、蹭痒。这段与牛朝夕相处的经历，让他对牛的习性了然于心。也正是在抗战最艰苦的时期，他从牛身上读出了一种象征：持久耕耘、负重前行。再加上鲁迅“俯首甘为孺子牛”的诗句，深深触动了他，从此开启了他画牛的创作生涯。

他曾在题跋中这样写道，这大概是他爱牛画牛最好的注解：“牛也，力大无穷，俯首孺子而不逞强。终生劳瘁，事人而安不居功。纯良温驯，时亦强犟，稳步向前，足不踏空，形容无华，气宇轩昂，吾崇其性，爱其形，故屡屡不厌写之。”

李可染画的牛，有一种独特的生活情趣。他笔下的牛，或行、或卧、或浮于水中；牛背上总有稚气的牧童，或观山、或吹笛、或竞渡，寥寥数笔就勾勒出质朴而生动的田园小景。他能把牛的形状、比例、动态把握得恰到好处，更能把牛朴实无华的性格和泥土气息惟妙惟肖地刻画出——多一笔嫌多，少一笔不够。

从艺术风格上看，李可染画牛与他的山水画一脉相承：用笔缓重，用墨深厚。他常以淡墨、浓墨、焦墨相结合，既表现出牛的结构质感，又营造出力透纸背的笔墨深度。更值得一提的是，他在画牛时反而比画山水时更大胆、更放松。理论家王鲁湘曾说，李可染在牧牛图中的笔墨是最无拘无束的，很多笔精墨妙的佳作恰恰出自牧牛系列。

他把自己的画室命名为“师牛堂”，不仅是以牛为师、刻苦进取的艺术追求，更是人生观的表达。雄伟的山水是他对精神的不断升华，而牧童与牛则是他灵魂的净化与童心的寄托。